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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六点半，菜市场刚掀开铁皮卷帘门，空气里就飘着一股混杂的味道——鱼鳞的腥气、青菜叶子上的露水味、还有早点铺子蒸包子冒出来的热腾腾的酵香。我照例拐进那个熟悉的鱼摊，老板正低头刮鱼鳞，手边塑料盆里清水晃荡，几根小葱斜插在盆沿，绿得发亮。

他抬头看见我，咧嘴一笑，麻利地剪掉鱼鳃、掏净内脏，称完重，顺手抓起一把葱，咔嚓两下切好，往袋子里一倒。我接过袋子，发现那把葱又比平时长了半截——不是整根，是多给了两三厘米，刚好够盖住鱼身，又不会耷拉出袋子外头。

这事儿持续快两年了。我没问过他为什么，也没想过要谢一句“今天也多给啊”。更没问过，他昨晚上睡得好不好？孩子上学顺不顺利？老母亲的药有没有按时吃？

其实挺奇怪的。我们熟到能靠脚步声分辨彼此，却连一句像样的寒暄都省略了。他记得我不爱吃姜，我记着他左手虎口有道旧疤；他知道我周三周四买鲫鱼炖汤，我知道他每天五点起床去码头接货。这种默契像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，洗多了，颜色淡了，但质地还在。

后来有天暴雨，我去晚了十分钟，摊位已经收了一半。他见我淋着雨跑过来，二话不说把最后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黄鱼塞进我袋子里：“拿回去清蒸，别放太多盐。”我说谢谢，他摆摆手，转身收拾泡沫箱，后颈上还沾着一小片鱼鳞，在灰蒙蒙的光线下闪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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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刻我才意识到：原来有些关心，并不需要开口确认情绪，也不必追问状态。它藏在多给的半截葱里，藏在少算的一毛钱里，藏在你还没张嘴他就递来的纸巾褶皱里。这些动作轻巧得几乎听不见声音，可它们真实存在，而且日复一日，风雨无阻。

现代人好像越来越习惯先“扫描”别人的情绪再决定是否靠近。朋友圈点赞代替问候，语音条三秒就挂断，连说句“最近怎么样”，都要斟酌语气是不是太热情或者太敷衍。可菜市场的老板不知道什么是边界感训练，也不知道什么叫高敏感人格。他只觉得，“这个人常来，眼神不躲，付钱爽快，应该过得不太差吧？”于是，就把最好的那段葱尖儿留给了我。

时间往前走，什么都没说破，但我们都在悄悄修改对生活的理解方式。以前总觉得关系要靠言语维系，现在才懂，很多温度是在沉默里积攒下来的。就像冬至那天，我特意买了盒暖宝宝送过去，他笑着揣进围裙兜里，转头又给我挑了一尾最肥的鲈鱼——鱼肚白得透光，尾巴还在轻轻扇动。

没有谁规定日常必须郑重其事。一个点头，一次伸手，半截葱，都是生活自己写的注脚。它不宏大，但足够柔软；不够耀眼，却稳稳托住了我们每一天的晨昏。

如果你也有这样一个“多给你半截葱”的人，请不必急着报答，也不用刻意加深联系。好好吃饭，准时出现，下次路过时笑一下——这就已经是很好的回应了。

毕竟日子很长，而人心很近。只是有时候，我们都忘了先把眼睛抬起来，看看对方脸上有没有倦色，而不是只盯

着秤盘里的数字跳动。

发布于：山东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