爆竹声中，一场胜利悄然降临。

当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老张家门口炸开，响彻楼道，邻居们捂着耳朵惊叹，谁能想到，比分竟如此出人意料。老张正蹲在楼道里，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，他眯着眼望着对面单元楼亮起的灯火，心中积压的郁闷总算消散了几分。隔壁的李婶探出头来，带着几分好奇问道：“老张头！你家小子踢赢了没？”老张弹了弹烟灰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咧嘴笑道：“赢了！而且是大胜！”楼下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尖叫声，夹杂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解说，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家常菜肴混合的烟火气，这份热闹，远比电视直播里那些精心剪辑的欢呼来得真实。

没有人知道，老张此刻的轻松是多么来之不易。就在三天前的傍晚，他差点把遥控器狠狠砸向电视屏幕。画面里，自家小区少年足球队刚刚被对手攻入第三个球，解说员夸张地喊着“不可思议的逆转”，而老张只看到自家孩子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越发渺小。妻子端着饭碗走过来，叹了口气：“说了让你别看直播，每次你盯着屏幕，他们就容易掉链子。”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深深扎进老张心里。他回想起上个月的决赛，自己攥着手机蹲在阳台，隐约听着楼下传来加油声，结果屏幕上自家门将扑空的画面，让他差点一脚踹翻了阳台上的花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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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。去年夏天的区联赛半决赛，老张特意请了假在家观战。开场仅十分钟，儿子就送出了一记妙传助攻队友破门，他激动得碰倒了茶杯。然而，下半场风云突变，对手抓住机会，连续通过角球三次得分，老张嗓子都喊哑了，却无力回天。赛后，教练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孩子们压力太大了，场外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听得真真切切。”老张琢磨了好多天——那天他确实每隔五分钟就去阳台透透气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进球瞬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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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深的阴影，则源于两年前的市锦标赛。老张至今记忆犹新，那天他特意购置了新电视，甚至连网速都充了三个月的提速包。开场哨响，他就把自己“焊”在了沙发上，手里把玩着钥匙串，发出叮当的响声。上半场1:0领先时，他得意洋洋地对着厨房喊妻子拿啤酒，转身却听见解说员惊呼“后卫冒顶！”屏幕里，自家球员滑跪在地，慢镜头反复播放着那个致命的失误。终场哨响的那一刻，老张猛地起身，撞翻了茶几，玻璃碎片四处飞溅。后来，儿子偷偷告诉他：“爸，你每次站起来，我们的传球节奏就乱了。”

当这些零碎的记忆在老张脑海中翻腾时，小区球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欢呼。他掐灭烟头，爬上六楼的天台，正好看见球场东侧那排高大的梧桐树下，聚集着黑压压的人影。穿着红色队服的孩子们像叠罗汉一样堆在一起，一个瘦高个男孩站在最上面，拼命地挥着手——那是队长小林。老张眯着眼睛，辨认着校服背后的号码，心跳莫名地平静下来。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，骑手后座捆绑着的塑料桶随着颠簸发出哗啦作响的声音，这分明是鞭炮店老板送货的动静。

此刻，球场一角的教练老陈正用矿泉水浇灭地上的烟头。他望着记分牌上鲜红的“2:0”，不住地摇头：“老张不来，果然是对的。”两周前，在战术会议上，这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老头第一次严肃地劝说家长们离开：“孩子们现在最缺的不是呐喊，而是能够自由呼吸的空间。”当时老张还不以为意，直到看见儿子在训练时频频回头张望观众席。上周末的一场友谊赛，老陈故意支开老张去买水，结果孩子们踢出了近三个月来最流畅的配合。

暮色渐渐浓重，鞭炮声却愈发密集。老张趴在天台的栏杆上，看见球场出口涌出了一队队身着红蓝两色球衣的孩子们。穿蓝队服的孩子们低着头，匆匆走过林荫道，其中一个胖乎乎的男孩边走边抹眼泪。而红队那边，家长们高举着手机灯，汇成一片闪烁的星河，此起彼伏的“好球”声在楼宇间回荡。老张认出了自家儿子，他抱着奖杯，冲进了人群，小林跳上了他的背，两个少年在欢呼声中笑得露出了豁牙。

楼下的李婶又探出头来：“老张头！借个火！”她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鞭炮，火星在风中摇曳。老张递过打火机时，瞥见她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体育新闻页面，标题赫然写着《主场优势成双刃剑，心理干扰成胜负手》。晚风卷着零星的炮仗屑飘过，老张突然觉得，有些胜利，或许真的需要暂时关闭屏幕，才能真正看见。

当最后一批家长散去，球场沉重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合拢。守门员大刘的爸爸独自一人留在看台上，正用扫帚清理着座位下的彩带。他抬头时，正好与老张的目光相遇，两人隔着二十米的距离，默契地点了点头。远处居民楼的窗户次第亮起灯，某扇窗后隐约飘来《好日子》的旋律，伴随着还未散尽的硝烟味，在初夏的晚风中，酿成了一股微醺的甘甜。

发布于：江西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