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2026-02-04 21:56 点击次数:153

早上九点多走进那家开了快十年的老理发店,卷帘门刚掀开一条缝,风就溜进来,在玻璃柜台上打了个旋儿。老板老张正低头擦剪刀,听见动静抬头一笑,露出两颗微黄的牙——这笑我看了八年多,熟得像自家阳台晒着的旧拖鞋。
坐上转椅,仰头看镜子里的自己,忽然愣了一下。镜子右下角裂了条细缝,不长,大概一指节,斜斜地划过去,像谁随手画的一笔。再仔细瞧,左耳被这条线截断了,只剩半只挂在脸边;可奇怪的是,右边鬓角却莫名显得更舒展了些,连带着整张脸都松了一点,仿佛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负担。
我没出声,老张也没提。他一边调洗发水温度,一边随口问:“最近睡得咋样?”我说还行。其实前两天加班改方案到凌晨两点,眼皮沉得睁不开,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没吐出来。有些累是说不出口的,就像镜子里那只失踪的耳朵,它不在那儿了,可你一时也想不起它本来该在哪。
后来剪头发时我盯着那道裂痕看。阳光从门口斜射进来,光斑沿着裂缝游走,像一小队迷路的蚂蚁。我想起小时候家里那面搪瓷盆上的磕痕,我妈总说“有豁口才好舀水”,现在想想,未必真为了舀水方便,只是日子久了,人慢慢学会跟缺口和平共处。
我们常把完整当成理所当然的标准。照片要修掉痘印,朋友圈要挑最亮的光线,连说话都要斟酌三遍怕得罪人。可真实的生活哪有什么严丝合缝?地铁挤得喘不过气,外卖迟到二十分钟,约好的饭局临时取消……这些缝隙从来都在,只是平时太忙,顾不上看见它们。
展开剩余64%那天剪完头出门,风吹乱新剪的刘海,我又回头看了眼镜子。裂纹还在,耳朵还是少半只,但我突然觉得挺自在。不是因为不在乎形象,而是那一刻意识到:原来我不必非得填满所有空缺才算过得好。
前几天路过小区花坛,发现几株野蔷薇从水泥缝里钻了出来,枝干歪斜,花开得却格外密。没人特意浇灌,也不占地方,就是那么静静开着。邻居老太太经过时顺手掐了两朵插进旧罐头瓶,摆在窗台晾衣服的绳子下面。她说:“长得倔,看着心里踏实。”
{jz:field.toptypename/}生活也是这样吧。那些不小心撞上的小意外、计划外的小停顿、人际间若即若离的距离感、甚至是对自己的偶尔陌生——都不是错误,更像是时间悄悄留下的呼吸孔。
镜子裂了,耳朵没了半只,可眼睛看得更清了;关系淡了点,电话少了些,反而聊起来更敢说实话;工作节奏慢下来一点,才发现以前漏掉了多少树影摇晃的声音。
我们总以为成长是往身上加东西:更多技能、更大房子、更稳的关系。其实有时候,真正的轻盈来自允许某些部分脱落、模糊、或者干脆消失一会儿。
就像那道细缝,它没有让世界变残缺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映照我而已。
最后付钱的时候,我对老张说:“镜子要不要换个新的?”
他摆摆手,拿毛巾抹了抹镜面,“不用,看得清楚就行。”
这话听着普通,但我在回家路上反复想了好久。
看得清楚,不一定非要完整。
少半只耳朵也好,多一点空白也罢
,只要心不堵着,哪儿都是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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