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2026-02-04 22:16 点击次数:181

## 半枚卤蛋
火车开了。我坐在硬座上,对面是一位老太太。她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不多,眼睛却浑浊得厉害。她穿着件褪了色的蓝布衫,手肘处打了补丁,却洗得干干净净。
车过一站,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层层揭开,排出三枚卤蛋来。蛋壳呈酱色,油光锃亮。她拈起一枚,咬了一口,忽然抬头看我。
"小伙子,你也来半个吧。"
我摇头谢绝。她却已将半枚卤蛋塞过来,手指甲缝里嵌着些黑垢。我只好接了,搁在小桌上。她的眼睛盯着我,浑浊里透出一种固执的期待。
"吃呀。"她说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我踌躇片刻,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。咸得很,还有股说不出的陈味。老太太笑了,露出几颗黄牙。
展开剩余59%"自家卤的,用了老汤。"她的声音嘶哑,"我儿子最爱吃。"
车窗外,电线杆一根接一根掠过。老太太开始絮叨她儿子的事:在城里做工,一年回不了几次家;娶了媳妇,却总嫌她腌的咸菜太咸;最近添了孙子,照片上的娃娃白胖可爱……
"这次就是去看孙子的。"她说着,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照片。我看那娃娃果然肥白,只是眉眼间并无几分像她。
车又到站。老太太忽然慌张起来,问我这是不是城西站。我说不是,下一站才是。她松了口气,将剩下的卤蛋重新包好,塞回兜里。
"给孙子带的,"她解释道,"他爹小时候也爱吃。"
到站时,老太太颤巍巍站起来,从座位下拖出一个编织袋。我帮她拎到站台上。她道了谢,蹒跚着走了。我望着她的背影,想起那半枚卤蛋还在桌上,已经凉透了。
后来我常想,那老太太是否找到了儿子家?那包卤蛋,她孙子可曾尝过?而我的那半个,终究是扔在了火车上,不知被哪位清洁工扫去了。
人世间的情分,有时不过半个卤蛋的重量,却总有人固执地要分你一半。接了,是负担;不接,又像是拂了人家一片心意。这大约便是人生最难处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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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:湖北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