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：

还有你，赶紧给我滚回沈家去，少在这儿碍眼！

我没说话。

回去？哪还有家让我回。

回去也是个死，在这儿赖着，没准还能多活两天。

我正琢磨着怎么赖下来，没想到病床上的柳琬滢开了口：

殿下！慎言。

沈家做事是不地道，但这姑娘有什么错？

她才是最可怜的那个。庶女在家本来就难过，如今你被废，前途未卜，沈家把她送来顶包，那就是没把她的命当命。

都是苦命人，你何必拿她撒气。

我以为迎来的会是正室的刁难和嫌弃，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么一番话。

眼眶子一下就热了，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。

忍了这么多天的委屈，在这一刻彻底决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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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是终于有人肯站出来，替我说句公道话了。

萧丞脸色变了变，看我的眼神从嫌弃变成了复杂。

最后他叹了口气，把碗放下：

罢了，你就留下照顾太子妃吧。

说完又忍不住小声嘀咕：

有什么好哭的，孤还没哭呢。

殿下！柳琬滢嗔怪了一声。

好好好，我不说了！喝药喝药！

看着他们俩那副恩爱模样，我心里头一次生出点羡慕。

我想我这辈子是没这个命了。

像我这种人，能平平安安活到老，顿顿有肉吃，有个遮风挡雨的小窝，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。

这种被人捧在手心里的福气，我哪敢想。

我不配。

6

从屋里出来，我卷起袖子，把萧丞弄得跟猪窝似的院子收拾了一遍。

东宫被封，伺候的人抓的抓，跑的跑，如今就剩他们夫妻俩光杆司令。

看着这空荡荡的院子，真有种皇上让他们自生自灭的意思。

干完活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我一头钻进了小厨房。

厨房里倒是有些新鲜菜蔬，估计是每日有人送来的。

但这地方比院子还惨。

锅里扔着几个脏碗，碗里那黑乎乎的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，看着像浆糊。

灶膛口的柴火烧了一半就掉出来了，旁边全是引火的干草，稍微不注意就能把这厨房给点了。

我真是无语凝噎。

这太子殿下，简直就是个生活白痴。

被废了之后，连我这个庶女都不如，我好歹能把自己喂饱呢。

他还瞧不起我？我还没嫌弃他是个累赘呢。

我手脚麻利地把厨房里里外外刷了一遍，把柴火分门别类码好，又用草木灰在引火物旁边隔出一条防火道。

这下就算火星子溅出来，也烧不起来。

我看了一眼食材，做了几个家常菜。

小炒肉、红烧排骨、醋溜白菜，又打了个西红柿鸡蛋汤。

米饭蒸得粒粒分明，香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
考虑到太子妃还在病中，我特意拿个小罐子给她熬了粥。

肉沫切得碎碎的，加上嫩生生的小青菜，最后撒点盐巴提味。

白米粥熬出了米油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

我有种占山为王的快感，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，嘴里不由得哼起了小曲儿。

在沈家，厨房这种重地，哪轮得到我一个人说了算。

你在干嘛！

萧丞突然在门口吼了一嗓子，吓得我手里的勺子差点飞出去。

这人走路没声吗？

做饭。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。

他撇着嘴走进来，背着手跟大爷巡视领地似的，最后目光死死粘在那桌子菜上。

喉结上下滚了滚，嘴上却还硬着：

小门小户的做法，简直糟蹋了孤的好食材。

……

话音刚落，他肚子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咕噜。

我装作一脸关切：

殿下这是要拉肚子？

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，眼珠子瞪得溜圆：

粗俗！还不给孤拿筷子盛饭！

他来得倒是时候，饭刚好熟透。

我把蒸好的鸡蛋羹端出来，盛好饭，又把多余的米汤倒进碗里。

你先吃，我去伺候太子妃用粥。

萧丞这才发现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小罐子。

他愣了一下，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突然泄了：

去吧，她好几天没胃口了。

我差点就信了他的邪。

直到柳琬滢一口气喝完了一碗，又让我添了两碗，最后恨不得把罐底都舔干净。
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拿帕子擦了擦嘴：

你……你手艺真好。

我严重怀疑她病这么重不是身子骨弱，是单纯被饿的。

或者是被萧丞那黑暗料理给毒害的。

等我回到厨房，发现萧丞还端坐在那儿，面前的饭菜一口没动。

我有点纳闷：

殿下怎么不吃？怕有毒？

他臭着一张脸，别别扭扭地说：

你怎么废话那么多，赶紧盛饭过来一起吃啊！想饿死孤是不是！

那一瞬间，我鼻子竟然有点酸。

我咧嘴笑了笑：

谢谢殿下等我。

他哼了一声，刚要把筷子伸向那块惦记已久的排骨。

外头突然传来一道尖锐刺耳的嗓音，像指甲刮在黑板上：

圣旨到——！废太子、废太子妃速速接旨！

萧丞的脸刷地一下白了，手一抖，那块刚夹起来的排骨啪嗒掉在了桌子上。

我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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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，听得人脑仁疼。

萧丞那张原本就不好看的脸，这会儿更是灰败得像刚从土里刨出来似的。

他僵在那儿，膝盖像是生了锈，怎么也弯不下去。

还是柳琬滢强撑着身子，从屋里挪出来，拉着他的袖子，带着我也跪了下去。

奉天承运，皇帝诏曰：废太子萧丞，失德悖行，即刻起削去宗籍，贬为庶人。着令即日迁往皇陵西侧寒窑，负责洒扫守陵，无诏不得回京。钦此！

太监念完，把圣旨往地上一扔，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：萧庶人，接旨吧。这可是皇上开恩，留了你一条命。

萧丞死死盯着地上的明黄卷轴，眼珠子红得都要滴血。

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，指甲抠进泥土里，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：谢主隆恩。

太监走后，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萧丞猛地站起来，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石凳：守陵？寒窑？那是人住的地方吗！父皇这是要活活逼死我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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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于：江西省